母亲黄文菊是重庆合川人。她年轻时聪慧过人，当年以全县第二名的成绩考入同济大学医学院。在那个年代，一个女孩子能走出巴山蜀水，靠的不仅是天赋，更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。

　　大学毕业后，母亲毅然参加抗美援朝医疗队，奔赴炮火连天的前线。她曾向我提起，那时的野战医院条件极为简陋，伤员却源源不断，她常常连续工作几十个小时不合眼。因表现英勇，她荣获国家颁发的志愿军纪念章。然而，战场的严寒与劳累也在她体内埋下了病根。

　　33岁那年，她冒着风险剖腹产生下了我。此后，因体力难以支撑临床一线的繁重工作，母亲从医生转岗至医学院任教。离开了病房，她把自己全部的热情投入了讲台和实验室。她桃李满天下，也潜心于临床药理研究，常常为了一个实验数据废寝忘食。在我的记忆里，母亲的书桌上永远堆满了文献，夜深人静时，台灯下的背影是我童年最熟悉的画面。

　　我读中学时，每到周日，父亲便让我去实验室给母亲送饭。记得有一次，我轻轻推开实验室的门，屋里满是药剂的气味，母亲穿着白大褂，正低头专注地记录着什么。听到门响，她抬起头，发现是我，疲惫的脸上立刻绽开了微笑。那个瞬间，深深地、永远地印在了我的心里。

　　如今，母亲早已离我而去，而我也已退休。前些日子，我开始学习数码绘画，握着数位笔，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，就是那个午后母亲抬头微笑的样子。

　　我一笔一笔地画，仿佛又推开了那扇实验室的门。画作完成时，我对着屏幕看了很久。　 郑海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