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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的收音机

  父亲的收音机还在床头柜上静默驻守。那是一台老式的“红星”牌,褪色的中国红外壳落了一层薄灰,一根笔直的天线指向空中。父亲最后的时光,是与它一同度过的。

  起初,他只是用它听早间新闻。7点整,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那熟悉的《歌唱祖国》前奏会准时响起,他便在雄壮的乐声里缓缓起身,披上大姐为他买的那件新中式红色牡丹花开衫。后来,他下床的时候越来越少,收音机开着的时候却越来越长。

  他知道我嫌吵。年轻时的我,总觉得那咿咿呀呀的戏曲、夹杂着电流杂音的播报,是世界上最无趣的背景音。只要我回家,他总会把收音机的声音拧到他认为合适的分贝。但我还是觉得吵,索性戴上耳机,沉溺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,用节奏构筑与他无关的疆域。父亲见状,目光短暂停留后又移开了。我们共处一室,却隔着声音的墙。那时的我,还不懂得这堵墙对他意味着什么。他守着那台会说话的旧盒子,我守着我的喧嚣与沉默。

  去年5月22日那晚,那是我最后一次,安静地坐在他床边,和他一起“听”收音机。我不再觉得那些老歌过时,也不再觉得那些广告烦人。在那些嘈杂的、平庸的声波里,我感受到一种巨大的、无言的陪伴。

  他走之后,按照老规矩,许多他常用的物件都烧去了。唯有这台收音机,母亲摩挲了很久,终究还是留了下来。“你爸听惯了的。”她把它轻轻地放回原处,用抹布擦了擦灰,“就让它继续在这儿吧。” 君羊


浙江老年报 关注 a0007 父亲的收音机 2026-04-03 浙江老年报2026-04-0300009 2 2026年04月03日 星期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