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从今夜白
白露是一个容易让人惊醒的节气。深夜熟睡,一扇窗忘关,夜风悄悄地溜进来,凉意贴着肌肤一过,人便凉醒了。
真正意义上的秋天,其实是从白露开始的。“露从今夜白,月是故乡明”,杜甫这句诗,写的正是此刻的光景。白露含秋,寒生露凝,昼夜之间拉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,一头是白日的暖,一头是夜晚的凉。这道缝隙里,天地仿佛忽然清醒过来,把积攒了一整个夏天的混沌都洗净了,露出秋天特有的澄明。
这样的时节,田野里正上演着一场安静的丰收。华北平原上,谷子沉甸甸地弯着腰,玉米的棒子鼓胀得快要撑破外皮,高粱举着一簇簇红彤彤的穗子,在风里齐刷刷地点头。诗人说“渐知秋实美,幽径恐多蹊”,那些果实缀在枝头的样子,每一颗都是大地的应答,回应着大半年的辛劳与守望。
白露是秋天清澈的眸子,它望穿了暑热,望穿了繁花,望到万物露出本来面目。叶落归根,果实归仓,草木开始收敛,天地重归澄明。人也该在这样的节气里安静下来,把积攒的浮躁放下,像田野里的庄稼那样,终于懂得把头低下来,认真地想一想,什么该留下,什么该归还给风。
露从今夜白。今夜之后,秋天才真正开始了。那些露珠,会在清晨挂满草叶,会在月光下泛着清辉,会在一代代人的记忆里凉了又凉,却始终没有凉透。因为每一年,秋虫都会重新叫起来,每一行雁阵都会重新掠过天空,那些古老的诗句也会重新被人们念起。仿佛光阴从未走远,又仿佛白露,是专门替人间留着的那一份清醒与温柔。 刘明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