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与理

　　我推开绍兴市越城区妇联家事调解中心那扇熟悉的木门时，晨光正斜照在墙角的绿萝上。翻开那磨得发亮的调解笔记本。扉页上，是我刚接手调解工作时写下的两句话：“用情解万家难，用理和身边事”。

　　还记得第一次调解是在退休后第一天。一早社区施书记给我打来电话，觉得我邻里关系好，被临时推去协助社区书记处理一起邻里纠纷。四楼的王阿姨浇花时水漏到三楼晾晒的被子上，两家从口头争执发展到肢体冲突。我看着他们涨红的脸，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：“人心都是肉长的，只要肯将心比心。”“王姐，您养的这些盆花真好看，我公公生前也爱养花。”我转向三楼的年轻人，“小刘，你这条被子是新婚时买的吧？我儿子结婚时也买了同色花纹。”气氛微妙地缓和了。那天我在两家之间往返了五趟，最后王阿姨主动提出买个新晾衣架，小刘则帮忙修好了阳台的防水。

　　去年春天，有一对年轻夫妻闹离婚，因为谁洗碗、谁接孩子这样的琐事积累成山。我没有直接劝和，而是请他们分别写下对方五个优点和五个缺点。当看到丈夫写下的“她总在我加班时留一盏灯”“她记得我每个家人的生日”，妻子写下的“他偷偷学做我最爱的糖醋排骨”“我生病时他整夜不眠”，两人的眼眶都红了。最后他们没离，反而重新办了次简单的婚礼仪式。

　　有人问我：“陈老师，调解工作又繁琐又辛苦，您图什么？”我图的是深夜加班回家时，楼上小夫妻不再争吵的安静；图的是曾经剑拔弩张的邻居在楼道里相遇时的微笑点头；图的是那些曾经濒临破碎的家庭，过年时发来的团圆照片。退休不是结束，而是换一种方式继续生活。

　　陈美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