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霸总”围猎中老年女性,
人大代表急了
(上接第4版)
记者调查还发现,不少“AI霸总”背后由婚恋机构运作。在某短视频平台,记者给几位“AI霸总”点了关注后,私信即刻弹出对方发来的链接卡,声称“点击即可获得哥哥的联系方式”。
记者以中老年女性身份,按照链接卡的提示添加了贵州某婚恋服务公司的企业微信。记者提出想获得视频中“AI霸总”的电话,对方回复:“姐姐,我们是大哥的红娘,你要在我们这边花980元办会员,才能跟大哥联系。”
为了进一步了解这类“AI霸总”视频的生成、发布流程,日前,记者用生成式AI创作平台先后制作了3个10秒的“AI霸总”视频。在某平台,记者上传“AI霸总”角色图片后,系统自动识别匹配了“成熟总裁”的音色。设定完说话内容、动作描述,6小时后,记者得到了一个像模像样的“AI霸总”视频。另一App生成的“AI霸总”视频,耗时短至2—3小时。
随后,记者在某短视频平台注册了一个全新账号,用以测试制作好的3个“AI霸总”视频。不到18小时,账号收获了500多位粉丝,3个视频中,浏览量最高的达1.2万,较低的也已超过5000。同时,记者收到了中老年女性的大量评论、私信,有的在私信中向记者透露了生日、年龄等信息。
实际上,记者发布的“AI霸总”视频并不完美。在其中一个视频的制作过程中,记者设置了“缓缓掏出钻戒”的精细指令,而生成的“AI霸总”在完成这一动作时仅拿起钻石,将戒托留在了戒指盒中。但视频发布后,这一不合常理之处并未被指出。
应建立负样本库
依据多位受访家属的讲述,在老龄化社会,中老年人的情感需求普遍存在。“其实没能约束奶奶看短视频的原因也较令人心酸,奶奶不识字,在农村的娱乐活动非常有限。家里的年轻人也没有经常陪伴在身边。看短视频是她和爷爷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。”罗珊珊说。
数据也佐证了这一点。2024年10月,由民政部等共同组织发布的《第五次中国城乡老年人生活状况抽样调查基本数据公报》显示,2021年,我国老年人生活在空巢家庭(包括独居家庭、仅与配偶居住家庭)的比例为59.7%,较2010年上升10.4个百分点。
一些场合下,“AI霸总”的出现只是“主打一个陪伴”。日前,记者点进某个“AI霸总”直播间,看到一位奶奶边包饺子,边与“AI霸总”连麦聊天。直播间的“AI霸总”开了语音,其音色是一个带地方口音的中年真人男声,与此前发布的AI视频里的声音完全不一样,但此时,“AI霸总”是谁似乎已不重要。
为什么中老年人容易“中招”?快思慢想研究院院长田丰深耕AI领域多年。他分析称,一方面,中老年人作为AI时代下的“弱势群体”,更容易相信“眼见为实”;另一方面,2023年起,AI数字人在短视频赛道被大量运用,当其被滥用于黑灰产,在评论区不断有人造势的情况下,老年人出于从众心理更容易上当受骗。
黄启瑞指出,因相信“AI霸总”视频遭遇财产损害,维权困难的原因在于当前生成式AI的技术门槛较低。一旦被骗,受害者因缺乏取证技术及工具,难以独立完成证据收集,证据链无法形成闭环。这种情况下,如果委托律师维权,又要承受高昂的维权成本。
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检索短视频平台发现,当前大多数“AI霸总”视频都标有“内容由AI生成”字样,但仍有少量视频缺乏标识。值得注意的是,这类标识往往通过一行小字的形式出现在视频左下角,难以对用户起到显著提示作用。
依据国家网信办2022年11月颁布的《互联网信息服务深度合成管理规定》,深度合成服务提供者提供人脸生成、姿态操控等人物图像、视频生成编辑服务时,可能导致公众混淆或者误认的,应当在生成或者编辑的信息内容的合理位置、区域进行显著标识。
田丰告诉《中国新闻周刊》,当前,仍存在一些不法团队通过对国外的开源工具进行修改,使生成的视频产品缺乏AI标识。黄启瑞认为,在这一问题上,短视频平台应加强对视频内容的监测过滤。
近日,记者向某短视频平台客服咨询“AI霸总”视频管理、屏蔽相关事宜。客服回应称,平台会持续优化推荐和标注机制,若刷到不喜欢的视频,用户可通过长按视频,点击“不感兴趣”按钮,或通过“屏蔽设置”为不喜欢的内容添加屏蔽词,系统会根据用户反馈减少相关内容推荐。
田丰建议,AI视频生成模型应建立负样本库。“希望这类模型去预训练一些负面样本,使模型能第一时间识别诈骗、黑灰产等用途的不良素材和指令,直接从源头上阻止不良视频的生成。”
(文中翁瑶、姜小星、罗珊珊均为化名)
据中国新闻周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