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早烧

　　海盐西面，通元、于城、沈荡一带的水乡，至今还留着一桩老风俗，“吃早烧”。“烧”就是烧酒。

　　吃早烧，最早是从这些地方的渔民开始的。他们起早摸黑下河捕鱼，又累又冷又饿。等街上早市一开，便钻进小酒店，烫一碗烧酒、切一碟小菜，解解乏、填填肚子、去去寒气。

　　慢慢地，吸引了一些好酒的同好，久而久之成了风俗。据说前些年还入了“非遗”，在澉浦那边成了气候，常有外地人一早赶去轧闹猛。

　　四五点钟天刚蒙蒙亮，岳庙街上通元饭店的灯已经亮了，几张八仙桌围满了人，认识不认识的都能凑一桌。他们要的东西简单，一开老酒，一碟下酒菜，一碗面。

　　柜台后头摆着几个大酒瓮，有烧酒也有黄酒。老酒客接过碗，先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一口气，再慢慢抿上一小口，咽下去长长呼一口气。

　　下酒菜最常吃的是汤豆腐干，头天夜里用酱油汤文火煨透，酥软入味。再好就是猪头肉，切片蘸沈荡白酱油，极鲜。现在档次高了，通元有白斩鸡，澉浦有红烧羊肉等。

　　面是盖浇面，但吃早烧的大多吃“小面”，就是阳春面，一小勺猪油、几粒葱花，便宜顶饿。

　　就这么一提酒、一碟菜、一碗面，老酒客们能吃上两三个钟头。他们一边吃喝一边聊天，东家长西家短，也聊春耕秋收、化肥行情，消息在酒杯间流转，他们叫“聆市面”。

　　酒喝完天也大亮了，他们抹抹嘴，挎着空篮子往回走，到门口喊一声：明朝会！店里人也应一声：明朝会！

　　后来，通元饭店关了门，老酒客们也很少见到了。走过岳庙街那排老房子，还会想起当年饭店里的光景。

　　那时候的人，日子苦，但活得有滋味。一碗酒，能喝出一天的盼头。 张弘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