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风携着冬月的清寒，掠过檐角的枯草，却吹不散心底酝酿已久的暖意——今日要回老宅探望母亲，行囊里早已备好热气腾腾的温糯的八宝粥，还有妻子亲手蒸制的馒头、花卷与包子，白面蓬松，裹着酵母的清甜，是母亲偏爱的家常味道。

　　一小时的车程转瞬即至，车轮刚停稳，院角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犬吠，是母亲养的爱犬旺旺。它颠着轻快的步子奔来，尾巴摇得像拨浪鼓，鼻尖在裤脚蹭来蹭去，亲昵得不像话。母亲也出门，漾着笑意说：“就知道你今日来，刚歇了午觉，正想着去菜园看看呢。”

　　卸下带来的东西，母亲让我先吃个橘子，然后拉着我往菜园走：“去割点霜打过的青菜，比平日里嫩多了，你们带回去吃，也给上海的孩子们寄点。”跟着母亲的脚步，穿过一个小池塘，三块自留地便次第铺展开来。南头的那块地，是父亲生前一锹一锹开垦出来的，土质松软，适合种旱作物。如今地里还留着秋末的痕迹，几行豌豆藤攀着竹架，墨绿的叶片上凝着白霜，旁边的几垄，去年种过土豆、番薯，收获后又种上天菜蕻等。母亲指着地里的青菜说：“这几畦是特意留着过冬的，霜一打，涩味就去了，炒着吃、做汤都鲜。”

　　母子二人一边劳作，一边闲谈。母亲说，这三块地就是她的念想，父亲在世时，两人一起开荒、播种、收获，如今父亲走了，她便守着这些菜园，每天来地里管理，拔草、浇水、施肥、除虫，看着菜苗发芽、长叶、成熟，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。

　　不知不觉间，已装满了四大袋的青菜、白菜、萝卜、大头菜，沉甸甸的。往回走时，旺旺跟在身后，时不时叼起一片掉落的菜叶，惹得母亲直笑。回到老宅，母亲忙着将蔬菜分类整理，剔除老叶。我则帮忙打包，再小心翼翼地放进快递箱。母亲反复叮嘱：“一定要选顺丰，连夜寄走，明天孩子们就能吃上新鲜的。”

　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，寒风依旧，屋内却暖意融融。母亲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，守着三块菜园，种出四季鲜蔬，也种出了四代人的牵挂与联结。带着满车的鲜蔬与满心的暖意返程，只觉这寻常日子，因陪伴与劳作，变得格外有意义。 惠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