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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0007版:往事

他们响应国家号召,舍小家、顾大家

新安江30万
库区移民的半个世纪

  从1959年起,每年12月3日,在杭州临安的天目山镇,都要举办一场热闹的移民文化节。大家扛着八仙桌,带着长条凳,聚在村里的晒谷场。烧上一盆大杂烩,有猪肉、萝卜、油豆腐、大白菜等,倒上一盅土烧酒,就算是过节了。

  中途曾停办,2012年,村两委决定恢复举办移民文化节,到今年已是复办后的第五届。

  这里的移民,指的是1958年,国家开始兴建我国第一座大型水力发电站“新安江水力发电站”,位于淳安县库区的30万百姓,他们响应国家号召,舍小家,顾大家,踏上了移居之路。

  还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喜悦中,刚坐完月子的江茶香就听说,汪宅邵家畈村要全体迁移。

  就这样,20岁的江茶香背着不满1岁的孩子,左手拿着马灯,右手拿着火罿,跟着丈夫邵木根远行了。

  终于,在反复换车后,大家到了目的地——江西黄陂县圣华村。

  在这个新环境里,江茶香在家带孩子,邵木根则随家人一起开荒种田。淳朴的淳安人坚信,勤劳可以改变生活。

  但对江茶香来说,思乡之情渐浓,她始终惦记着自己的父母。

  江茶香决定,要写一封家书。虽然在淳安老家跟着同龄人学过几个字,但要写封家书,这些字远远不够。江茶香想了个办法,每天去村里新建的小学偷学。

  一整个月,江茶香每天躲在教室窗外,跟小学生一起认字,到家就把当天学到的字写下来。终于,江茶香写出了一封不到30个字的家书。到了邮局,寄送地址还是邮局的热心人帮忙写的。

  几个月后,江茶香收到了来自淳安老家金峰山后村父亲的来信,随信还附了20斤的粮票。有了家人的鼓励和支持,江茶香慢慢适应了异乡的生活。

  虽然家书的内容,如今已年过七旬的江茶香记不太清了,但在她心里,这辈子自己做的最了不起的一件事,就是写了这封家书。

  一封不到30字的家书

  艰苦岁月使母亲学会传递温暖

  范小英的母亲,未满8岁,便随着家人迁离家乡。但她说,母亲从不主动提起那时所经历的辛酸,只是在许多日子里,由范小英捡拾起一些片段,拼凑、勾勒出母亲在迁徙岁月里的坚韧。

  1959年,新安江水库建成开始蓄水。母亲生长的小村庄坐落在库区。移民这个概念,对一个未满8岁的孩子来说太抽象,因为未知,所以会担心害怕。母亲跟着家人,把大大小小的家什搬到与之相邻的另一个村庄。这样的村庄当时叫“后靠”,就是水满上来时,这些村庄不会太早被淹没。

  在“后靠”的村庄里住了近一年,真正的移民开始了。这次,母亲要迁居到与此相隔15公里的小山村。

  在小山村里过了几年在别人家寄居的日子,范小英的母亲和外祖父用600元移民补助费,在村旁着手建造起自家房屋。这一年,母亲13岁。13岁的孩子要劈柴烧饭,招待帮助建房子的热心村民,有时实在太累,便会在灶膛旁沉沉睡去。

 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。即便环境艰苦,母亲从不埋怨生活,干活总比别人卖力。特别艰难的时期是田地里的庄稼、菜园里的蔬菜瓜果、家中年幼的她和病重的外祖父全需要母亲的照料。那时候的母亲又黑又瘦,她的孩子和庄稼却茁壮成长。

  母亲6岁那年,范小英的外祖母因受不了外祖父的木讷和贫寒家境,毅然远走他乡。在分别16年后,当年狠心抛下母亲的外祖母来了,母女相逢,悲喜交加。外祖母说,有哪个母亲不疼爱自己的孩子呢?当初实在是日子过不下去了,才选择离开。库区移民后,她曾几度打听母亲的下落,几次未果。

  范小英说,母亲从没埋怨过生活,更没有埋怨过外祖母。母亲总说,曾经的苦难是一种磨砺,艰苦岁月里,她感受到了来自人与人之间的温暖,也教会她如何把这种温暖传递给周围的人。

  母亲人到中年后,村民推荐她当村长,而她却以将要照料外孙女为由婉拒了。母亲说,她很想为大家服务,但管理村庄需要科学知识,要有新思想,她没上过学,怕辜负了大家的期望。

  不过即便不当村长,母亲依然热心地帮助大家。比如她烹饪菜肴很在行,为人和善,总替他人考虑,办喜事的人家都想请她去帮忙。村里哪家妯娌、婆媳之间有了纠纷,也总让母亲去调和,识字不多的母亲却能把做人的道理说得清楚明白,让人心悦诚服。

  母亲年纪大了,范小英把她接到了身边。到了县城,母亲还是时隔一阵便要回乡下看看屋舍田地,与乡亲们聊聊家常。而母亲要返回县城时,邻里乡亲总会提着自家种的蔬菜瓜果,要她捎上。母亲说,童年时迁移的苦难已淡出记忆,她也早把小山村当成自己的故乡。日子向前,每一天都蕴藏着新的希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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库区移民的半个世纪
2016-12-09 浙江老年报2016-12-0900011;12988284;浙江老年报2016-12-0900012;浙江老年报2016-12-0900014;浙江老年报2016-12-0900015 2 2016年12月09日 星期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