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船悠悠
小船悠悠
1945年,我出生在湖州的一个小山村,它有个很美的名字,思溪村。作为江南水乡,这里的水镶嵌着成为山村城镇间的脉络,小木船作为交通工具更是每家每户的必备之物,一条条在河间自由穿梭。小船是水乡人的“的士”,尽管那时的水乡人并不知道什么是“的士”,但并不妨碍他们用船来赶集劳作、运送粮食、走亲访友和迎亲嫁女……
每年的大年初一,爷爷摇着船桨载我们去走亲戚,刚下完雪,冰凌子长长短短挂满了树梢,河面上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。小船划过,惊起几只野鸭嗖地一声从芦苇丛中飞出,抖落了大片雪花,洋洋洒洒,瞬间消失在河水中。两岸的桑树被大雪裹得像个胖娃娃。
小木船承载着我太多的记忆。长大些,年少气盛的我想离开家出去闯闯。终于,在我20岁那年如愿以偿,应征入伍。记得那天我坐着摇橹的小船离开了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,驶向湖州。妈妈坐在船上一直偷偷地抽泣,而我一边对家人恋恋不舍,一边又对未来充满了好奇,心情非常复杂。
我在杭州成家后,每年休假都会带上我的妻子、儿女回湖州去看望父母。我选择的主要交通工具还是船,只不过是内河航行的轮船。
杭州到湖州每天只有一班,为了防止脱班,每次我们一家都是天蒙蒙亮就赶紧起床,匆匆地从官巷口坐电车到卖鱼桥码头,再转乘轮船。船在6点钟准时鸣笛起航后,慢腾腾地沿着京杭大运河前行,经塘栖、德清、菱湖,直到下午两点左右才靠上湖州码头。整个航程需要7个多小时,还不包括晚点,特别是到德清的那段内河小道,冬天水位下降,轮船经常搁浅,船员就一篙一篙撑船,艰难向前。
轮船晚点可苦了撑着小木船来接我们的家人,在寒风中冷得瑟瑟发抖却还没有等到我们。冬天天黑得早,好几次只有幽冷的月光伴着我们回家的路。
坐轮船不仅时间长,内燃机发出的噪音更是让人难受。数九寒冬,船往北行,直面西北风,轮船外边用两块大帆布罩着船舱,使得船舱内空气浑浊,如果开窗的话又寒冷刺骨,真可谓进退两难。发动机是用柴油烧的,机器一开,满舱都是一股刺鼻的柴油味儿。轮船“咚咚咚咚”地直冒黑烟,时间一长,整个人就憋得难受,人也变得相当烦躁。
那时候我非常怀念儿时的小木船,它虽比不上轮船的速度,但是悠悠的,总能给人一份宁静与自由,没有拥挤,没有喧闹,可惜那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。
俞备荣/口述 马思婕/整理
舒阳/题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