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秋十月，我们迎来了新中国六十一华诞！

　　在历史的长河中，劳动人民只有在新中国才能翻身得解放，成为国家的主人。

　　国庆前夕，记者探访了旧时堕民聚集之地——绍兴，寻觅堕民的历史轨迹，更感受到普通百姓的尊严和幸福生活，只有在新中国诞生后才能由梦想变为现实。

　　堕民，是旧时比普通平民还低等的群体，可谓“百姓中的百姓”，不能与普通人杂居和通婚，更不能读书、科考、做官。他们分布于浙东各地，但五分之三在绍兴。而绍兴最著名的堕民聚居处为城内东北角的三埭街。

　　三埭街，其实为三条狭小街衢，分别为永福街、唐王街、学士街。近日记者行走于此，发现这些街与别的街道并无二致，多为普通民宅，也有一些新造的住宅小区。三埭街是堕民的历史缩影，隐含着堕民旧时的辛酸和屈辱，更有新中国阳光下的舒心欢笑。

　　堕民起源

　　堕民起源众说纷纭，大约有十来个“版本”。但基本说法是一样的，堕民的祖先是有罪而遭惩处的。

　　堕民产生时间最早的版本，说的是越王句践时，“简国中之寡妇淫泆者，则皆输山上，壮士忧愁者，令游山下，以适其意。此其所孕育皆出于野合，其势自不得与齐民齿，或者支流蔓延”，遂成堕民。

　　次为产生于刘邦时代。项羽部下坚贞不屈，誓不臣汉，刘邦杀之不忍，将他们贬为堕民。

　　也有说唐玄宗沉湎声色，日日听歌夜夜舞。安史之乱后，宫廷乐师成了替罪羊，遭贬流落至绍兴等地。

　　更多的说法，堕民产生于宋、元、明。不少绍兴人更信宋时说。南宋时，金兵铁骑南侵，宋将焦光瓒部队不战而降。金兵北退，焦部为时人所不齿，被贬为堕民。开始时还没籍，明初朱元璋将其编为“丐”，传说堕民住宅门牌上写“丐户”两字。还有一个说法，在绍兴人中颇有“市场”，说朱元璋打败陈友谅、张士诚、方国珍等部后，因俘虏诛不胜诛，便将他们贬为堕民。

　　堕民的生活和职业

　　旧时，堕民是比平民还低下的群体。他们遇见士、农、工、商四民，需用尊称，如男者称“相公”、“老爷”、“少爷”，连屁小孩也要尊称“小官人”。对女者则称“太太”、“奶奶”、“小姐”等。而四民对堕民则不与之礼，可直呼其名。

　　堕民穿着打扮有异常人。男者戴狗头帽，不穿长衫，喜欢赤脚。女者头上梳高髻，有的是用假发做的，特别惹目。

　　堕民必须聚集而居，不得随意迁居，在农村零星的堕民多居祠堂边。一般平民，耻于与他们为邻。若堕民去别人家做事，休息时不得入厅堂，只能在屋檐下、灶间里、弄堂处。

　　堕民从事的职业，旧时称为“贱业”，一般平民不屑为之。但从现在眼光看来，他们所从事的职业其实还多少有点时尚，大致可归为“低碳”收旧、登台演戏和婚庆服务、家政服务等。

　　鲁迅在《我说堕民》一文中，说了堕民职业的具体情状：“男人们是收旧货，卖鸡毛，捉青蛙，做戏；女的则每逢过年过节，到她所认为主人的家里去道喜，有庆吊事情就帮忙。”

　　女堕民的职业很值得说道。女堕民称为老嫚，未婚者称“鳗线”（鳗与嫚谐音，鳗线即小鳗）。她们主要靠“门眷”即固定客户的酬赏生活。“门眷”数量越多，则收入越高，一般有几十户。“门眷”犹如她们的田产和赖以依存的“生产资料”，可继承、租赁、转卖，且不需主顾同意。不过，除非万不得已，一般不会出卖“门眷”。若“门眷”主人要与其断往来，则视为奇耻大辱，一向低姿态的堕民会勃然作色。值得说明的是，“门眷”并非一定是财主家，许多是寻常人家。

　　若“门眷”家里有婚嫁喜事，老嫚便成了主要人物。她会告诉新人结婚礼仪，注意事项，乃至洞房秘事。老嫚口若含糖，擅讨囗彩，长于“调制”喜庆气氛。现在绍兴人仍有一句话：“这人嘴像老嫚，蛮会说的。”婚庆服务，自然收益非浅。

　　主顾家若遇小孩满月、建房乔居等大事，老嫚会挽着方底圆盖的“老嫚篮”上门，岁时节令和秋收季节，老嫚也会上门。她们会拿点自做的饴糖送主人，说一大堆吉利话，名为“讨彩头”，实为“打秋风”。主人家总会赏点钱物给她们。若主人少给东西，她们则称之谓“垃圾道地”，势利者以后就懒得上门，连过大年也不去。依绍兴旧俗，若老嫚不上门，会被人轻视，说“这户人家穷得老嫚都不要去”。因此老嫚出马极少落空，其手臂弯上的老嫚篮，归来时总是满满的。有的贫苦人家为免遭白眼，还主动请老嫚上门讨赏呢。不过，多数老嫚不会很贪，有的甚至将酬赏之物分给贫寒“门眷”享用。老嫚与“门眷”属世交关系，老嫚还是希望世代友好下去的。

　　因此，堕民社会地位虽极低，但经济状况比贫苦人家好不少，有的甚至还列小康之列。

　　堕民与绍剧

　　清代以后，男堕民以演戏作为主业。从艺堕民尊唐明皇为祖师，因为唐明皇首倡梨园。在绍兴三埭街建有老郎庙，里面供的就是唐明皇。

　　说起三埭街人唱戏，在绍兴盛传一个说法。明初国师刘伯温来到绍兴，登高远望，见城东北角上有块四面环水之地，形似荷叶，便问此地可有名门贵族，回答说是堕民居住之处。刘伯温善识“风水”，认为这儿会出“真龙天子”，于是在这四周河道上造了11座桥，以“绑缚、钉死”荷叶地。刘伯温得意地说：从此以后，这里不会出真皇帝了，要出也只是假皇帝。此话倒是应验，堕民戏台上演的正是假皇帝。

　　清末民初，城市中下层人士娱乐生活渐至丰富，堕民主演的绍剧在此背景下迅速发展起来。其高亢激越的唱腔，刚劲的动作，高超的武功，深得市民欢迎。堕民成了绍剧主角，一些平民剧团虽也演绍剧，但不敌堕民。因此有平民演戏者不惜“降尊”入住三埭街，以“山寨”堕民演员。堕民演戏不仅在绍兴当地火曝，还打入杭嘉湖和宁波地区，甚至还演到大上海大戏院同春舞台，引起社会广泛关注。

　　在不断演戏过程中，堕民艺人也丰富了绍剧表演艺术。著名老生筱凤彩，开创了日后对绍剧有重大影响的“海底翻”唱腔。此腔绵长高亢，似海底翻浪，渐次叠升，听者若喝烈酒般通透异常。有戏剧家评说：“仿佛突然从万丈深渊翻起，犹如巨浪排空，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卷向礁石，从而激起万丈水花。”

　　筱凤彩赢得了时人追棒，如去乡下演出，戏船还未靠岸，只要听说是筱凤彩来了，当地人就会热情地拥上前去接戏箱。

　　堕民纷纷拜师学艺谋“饭碗”，堕民坊也出现了不少颇具规模的绍剧培训班，培训班有一整套严格的规矩。

　　当然，堕民的演艺生涯是非常艰苦的。大多日子，他们撑船去农村演出。一般是夕阳西下开始演，要演到次日旭日东升，艺人称之为“两头红”。

　　新中国堕民走入历史

　　清雍正乾隆年间和清末民初，政府和一些有识之士试图改变堕民的政治和社会地位，但始终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新中国成立后，堕民地位才从根本上翻了身，从艺堕民称为文艺工作者。被誉为“江南美猴王”的六龄童（章宗义），可谓堕民翻身的“样板”。社会尊其为艺术家，其主演并被拍成电影的绍剧《孙悟空三打白骨精》，毛泽东主席观看后，欣然写下“金猴奋起千钧棒，玉宇澄清万里埃”的著名诗句，绍剧从而走向巅峰。特别是改革开放30多年来，三埭街堕民已从历史心理阴影中走了出来，不再忌讳堕民两字。在电视连续剧《西游记》中扮演孙悟空的六小龄童，也与父亲六龄童一样，坦言自己是三埭街堕民出身，言语间充满着一种自信和奋发昂扬的精神。

　　堕民，已成历史词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