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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0008版:晚霞

母亲是酿酒高手

  在我们老家,家家都有自酿米酒的习惯。每到过年过节,或喜庆日子的前夕,或春插、双抢之前,只见家家户户酿酒忙,老远老远便酒香扑鼻,像是进了大酒厂。

  老家人称米酒为烧酒,它以纯大米酿制而成。农妇们用大米十升置锅内,加水煮成酒饭,再将酒饭置一特制的盘型容器内摊开,待降到一定温度时,均匀地撒上自制的酒药,然后装入一陶制的瓮内发酵。约一周,发酵完毕,即可蒸馏,当地人谓之出酒。酿制烧酒,看似简单,其实很有学问。酒饭的干稀程度,撒酒药以及装瓮时的饭温,发酵时的温度、时间以及出酒时火力的大小,都有讲究,稍有不慎,便会影响酒的质量,弄不好全部报废。

  母亲是酿酒的高手。她酿的酒,清香扑鼻,味道纯正,度数较高,色泽清澈,大家喝了都赞不绝口。当地的烧酒,不兴买卖,而兴“借”。谁家要是来了客人而没有酒了,就到别人家去借酒。母亲酿的酒因为质量上乘,常常成了“借”的对象,往往一缸酒没多久便被“借”光了。有的人家,家境不那么好,借酒不还的常有。不还就不还,母亲从不过问。就这样,母亲总是酿酒不停,一缸酒才出了,又接着酿下一缸。家里的酿酒器具,几乎很少闲着,母亲却乐此不疲。

  儿时的我,最盼母亲酿酒,但又怕母亲出酒。酿酒时,有好吃的。首先是香喷喷的酒饭,比平时煮的饭味道好得多。每到煮酒饭时,全家都要饱饱地吃上一顿没掺杂粮的饭,还有那黄黄的、脆脆的饭锅巴。其次是那酒的原汁。经过发酵的酒饭,生出许多汁来,香香的、甜甜的,味道好极了。趁父母亲不在眼前时,常去偷那缸里的酒汁,母亲知道了,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并不嗔怪。

  出酒的那一天,工作量很大,挑水,劈柴,生火,以及趁有大量热水而浆洗衣服被子。劈柴是功夫活,父亲干了,洗衣洗被自然是母亲的事,这挑水和生火的活计,就落到了我的头上,所以我最讨厌出酒的这一天。这一天,因为一个上午要挑十几担水才能满足需要。烧火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火不可太旺,旺了,酒有糊味;也不可太小,小了,影响酒的产量。一次因贪玩而将火烧大了,一缸酒被我报废了,让母亲心痛了好多日子。

  长大一些后,知道了母亲酿酒的艰辛,也就不像小时候那样贪玩和偷懒了,能够帮助母亲做许多事情,也渐渐地跟着父亲学会了喝酒。看着父子俩喝酒,母亲心里乐开了花,酿酒的劲头更足了,酿的酒也越来越好。

  转眼几十年过去了,母亲已经86岁高龄,虽然身体还健康,但酿酒这活毕竟还是拿不下了。所以我每次回乡,就要带上一些较好的瓶装酒,但无论多好的酒,总是及不上母亲酿的酒香醇。


浙江老年报 晚霞 00008 母亲是酿酒高手 2010-04-16 nw.D1000FFN_20100416_6-00008 2 2010年04月16日 星期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