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溪湿地游记
周六的晨光刚漫过小区的栏杆,孙子就站在楼道口。“爷爷,8站路,准能赶上湿地的晨雾。”他晃了晃手里的公交卡。
进园时,木栈道还洇着夜露。孙子扶我踏上第一级台阶,脚下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。灰羽掠过水面,带起的涟漪一圈圈漾到远处的菱角叶下,叶上的露珠便滚进水里,没了踪影。
转过一道弯,水面忽然开阔起来。晨雾还没散,像纱巾蒙在芦苇荡上,远处的木桥只剩个模糊的轮廓。有撑船人摇着橹过来,竹篙点水的声音隔着雾传过来,“笃、笃”两声,倒比鸟鸣更清透。船娘戴顶蓝布帽,哼着听不懂的调子,船头破开的水纹里,几片粉白的小菱花居然藏在了叶片下。
孙子拉我在临水的亭子里歇脚。石凳微凉,坐下时惊起两只蜻蜓,红的、灰的,斜斜掠过水面,翅膀扇动的声音细得像丝线。他从背包里掏出保温杯,沏好的龙井在杯中舒展,茶香混着水边的蒲草味,竟比家里的茶多了几分野趣。
沿栈道往深处走,芦苇渐渐高过人头。风过时,苇叶摩擦着响,像谁在耳边絮絮低语。有幸的是,我们还罕见地遇见了红黄双色“万维莎”睡莲,探出头来,沾着的露水被阳光照得发亮,倒像是它自己在发光。孙子指着水里的黑影让我看,是几只野鸭正钻进水底觅食,尾羽翘在水面,一撅一撅的,像逗人笑的小顽童。
走到河渚街时,雾已经散了。青石板路上多了些游人,卖荷花酥、绿豆糕的铺子飘出甜香。竹编坊前的老人正用篾条编小花篮,手指翻飞间,细篾就成了灵动的鱼形。据说核心非遗展示区,尤以“小花篮”为代表的竹编,是其标志性手工艺之一。
回程时坐在公交车上,看窗外的树影又渐渐稠了。孙子靠在我肩上打盹,手里还攥着一片从湿地捡的芦苇叶。忽然想起年轻时总说要去远方,却不知这抬脚就能到的湿地里,藏着这么多细碎的欢喜——是晨雾里的鸟影,是竹篙点水的轻响,是孙子递过来的那杯带着草香的茶。
傅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