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夏天，蝉鸣聒噪。高考成绩出来，儿子分数只能上二本。妻子捏着成绩单，眉头拧成一个结。恰在此时，她亲妹妹打来电话，说打算送女儿去新西兰。两姐妹一聊，让两个表姐弟同去，异国他乡好有个照应。

　　经两户家庭商议，两家都支持孩子出去。我和妻子都是工薪阶层，工资够家用，略有节余。可存款簿上的数字，连儿子第一年的学费都差得远。此后，妻子买菜专等收摊前，买打折菜；我戒了多年喝茶的习惯，只为省下买茶钱，家里沙发塌陷了一角，垫块木板继续坐。每月接到那通越洋电话，心情总有些复杂，怕儿子报喜不报忧，但我们又确实给不了太多生活费。

　　好在儿子学业完成，顺利回国。如今回想，那几年像一坛腌菜，酸涩苦辣，嚼在嘴里，滋味复杂。我不后悔让儿子见了世面，但常自问：这份代价，是不是太重？

　　我们那辈人省吃俭用，把全部筹码押在孩子身上，以为“出国”二字就是金光大道。如今才懂，路在脚下，未必只有这一条，孩子的价值观、生活态度，比一纸洋文凭金贵得多。他懂得感恩，懂得那笔生活费里浸透的汗水，这书就没白读；若视之为理所当然，金山银山也填不满虚妄之心。 沈丁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