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夏天的燥热，似乎来得格外急促，几乎天天开启空调，电费单上的数字跳得令人心焦。忽然念起儿时姥姥的蒲扇，那扇面早已泛黄，边缘用细布密密地缝了一圈。

　　我十八岁之前都是在乡下度过，那时候，蒲扇是夏夜最忠诚的伙伴。白日里暑气蒸腾，到了晚间，家家户户都搬出苇席，摆在当院或房顶场上。

　　大人们摇着蒲扇，舞动清风，驱赶蚊虫，也摇出说不完的故事。我总爱挤在姥姥身边，看她那把用了多年的蒲扇。扇柄被手掌磨得光滑油亮，像包了一层琥珀色的浆；扇面上有几处细小裂纹，用白棉线细细地缝住，像愈合的伤疤，也像岁月的针脚。

　　她摇扇的节奏极慢，仿若与夏夜的天籁合着拍子。左一下，是墙缝里蟋蟀的低吟；右一下，是村外池塘里蛙鸣的和声；轻轻一顿，是星河里流光的静默。

　　凉风习习地拂过我的额发，她的声音也和扇风一样轻柔：“看，那是织女星，正隔着银河望她的牛郎呢。” 我顺着扇子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漫天星斗，如碎钻般铺陈在墨蓝的天幕上，那条银白色的河流横贯南北，两岸各有一颗最亮的星，遥遥相望。蒲扇摇啊摇，凉风送来古老的故事，也送我沉入最安稳的梦乡。

　　如今的日子，科技的加持让什么都变得便利，空调一开，整间屋子都是清凉的恒温。可那持续不断的冷气，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东西。

　　少些什么呢？也许是那种缓慢的、等待的、与自然一同呼吸的节奏吧。

　　刘明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