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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0014版:沉香

凤儿

  凤儿

  18岁那年,我曾经有过一段朦胧的恋情。时光飞快流逝,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黄毛丫头,已成为两个孩子的奶奶,我也拥有了自己幸福的港湾。但那段美丽的情感,却铭刻在我心灵深处,令我终身难忘。

  因家境贫寒,高二那年,我辍学了。父亲派我到距家10多里远的一个名叫桥下村的师傅家中学习木匠手艺。每天天不亮,我便动身去师傅家,10多里的山路背着50多斤重的木匠工具箱,这对身体并不强壮的我来说十分吃力。记忆中,每次到师傅家,我总是累得气喘吁吁。师傅家的邻居有一个叫凤儿的女孩,扎两根羊角辫,明眸皓齿,每次见我累得满头大汗的样子,懂事的她总会从家里拿出一条洁白的毛巾给我擦汗,并搬出一条板凳让我坐下休息。

  学习手艺的日子是十分艰辛的,吃的是粗茶淡饭,干的是繁重的体力活,但每一天的中午是我学艺生涯中最快乐的时光。记忆中,每天中午,我都会端着饭碗来到凤儿的屋檐下,端坐在她家那条被岁月打磨得油光发亮的板凳上,听她有点文化的父亲讲《杨家将》、《水浒传》。凤儿的父亲绘声绘色地讲着故事。他脸上的表情随着故事中的人物不断地变化着,喜怒哀乐溢于言表。有时候,凤儿趁我不注意,还会从她的碗底下夹几条小鱼或几块肥肉放在我碗里,我一边全神贯注地听故事,一边又禁不住碗里好菜的诱惑,样子十分尴尬。每每至此,凤儿总是发出银铃般的笑声。从她那充满温情的眼神中,我读懂了那份对我多情的关怀。许多年过去了,那银铃般的笑声和那动人的眼神,时常在我的梦里出现。

  记得那年秋天一个细雨如丝的日子,我正在师傅家干活,看见一位穿着时髦、长得肥头大耳的老太婆,和一个70多岁的驼背老人来到凤儿家。那天中午我听到凤儿家中有划拳喝酒的声音,我猜想她家的午餐一定很丰盛。但凤儿没有走出家门,没有将夹藏在碗底下的好菜给我吃。那天晚上,月色很美,我刚想回家,看见凤儿眼晴红红地站在师父家门口。我和她一起来到小河边,河水哗哗地流淌,两人沉默了很久。凤儿告诉我,家里来了两个客人,是帮她说亲的:母亲要她嫁给邻村一个30多岁很有钱的泥瓦匠,凤儿说她死活不同意,她心中早已有白马王子,问我知不知道是谁。我当时没有回答,之后凤儿就慢慢地消失在夜幕中。

  第二天,当我来到师傅家,却没有见到凤儿的身影,半个月后,在一阵阵喜庆的锣鼓声中,凤儿成了别人的新娘。那天晚上,我躲在被子里整整哭了一个晚上,打那以后,我便离开家乡,踏上了漫长的漂泊之旅。

  许多年后的一个冬天,我回故乡探亲,在小镇上碰到了凤儿,她两鬓斑白,脸上写满了岁月的风霜。凤儿只是轻轻地对我说了一声,几十年没有见到你,你老了,说完就悄悄地走开了。望着她的背影,我的脑海中又勾起那遥远的回忆,再次浮现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黄毛丫头,耳畔又想起那银铃般的笑声,禁不住双眼湿润。

  汤华平


浙江老年报 沉香 a0014 凤儿 2020-01-07 浙江老年报2020-01-0700005;浙江老年报2020-01-0700008 2 2020年01月07日 星期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