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老年报 数字报纸


b0002版:亲情

我那曾被“典当”的母亲

  我那曾被“典当”的母亲

  我的母亲楼翠娟是东阳楼西宅镇殿凰村人,1900年出生在一穷苦家庭,兄弟姐妹五人。我外公原为一农村小学教书匠,靠一点微薄的工资养家糊口。

  不幸的是,我外公在母亲9岁时突然患病去世,遗下孤儿寡母一家6口。当时我最小的舅舅才2岁多,家中既无田地,也无财产,全家几乎陷入绝境。万般无奈之下,外婆只能把我的大姨妈早早嫁了出去,我的母亲则被送给邻村一户人家做童养媳,以减轻家庭负担。

  同时,外婆自己给别人家作佣人赚点零钱,让两个小儿子饥一餐饱一餐地活下去。但仅仅挣扎了一段时间,日子还是过不下去。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,外婆毅然把自己典当给巍山镇余店村的一位没有子嗣的村民做“临时妻子”,帮他家传宗接代,以此换取部分钱粮。这是旧社会特有的一种封建习俗,叫“典妻”。

  童养媳可不好做,尽管那时母亲年仅9岁,但公婆却把她当成年人用,脏活、重活都压在她身上,稍不听话就又打又骂,苦不堪言。母亲为了分担外婆的重负,这样的日子足足熬了2年。

  后来,实在待不下去了,且外婆也已从余店村回到殿凰村家中,母亲就择机逃回了家,死活也要跟着外婆。又过了几年,母亲己是十五六岁的大姑娘了,经人介绍和坎下村一位农村小学的俞姓老师结婚。婚后生下一男一女,原指望从此一家过上安稳日子。可是,好景不长,儿子7岁时,俞老师就患病去世了,剩下孤儿寡母难以度日。

  无独有偶,我的母亲也因此走上了外婆的老路,经人介绍她被典当给我的父亲,给赵家传宗接代。

  母亲作为被典当的女子,在我家的地位自然低微。我父亲的原配夫人——我的大妈,和我父亲一样都已年近花甲,因患眼病早已双眼失明,服侍我大妈生活起居就成了我母亲的义务。

  全家生活料理以及相当一部分农活也由母亲一人包干,这种状况在我出生后也毫无改变。从我懂事起,母亲每天都是忙忙碌碌,一刻也不能闲着。

  早晨天不亮就起床,先是烧猪饲料,后烧开水和洗脸水,接着做全家的早餐,但她只能最后一个吃饭。饭后,她要先喂猪,再到300米外的大井挑水。家务告一段落后,又要到1公里外的田里干活。中午11点前,她还要赶回家烧中饭,当然,最要紧的还是给大妈烧专门的饮食。下午仍要出去干农活,傍晚前回家做晚餐,餐后洗涤衣服,还要劈柴等等,准备好第二天的活计。总之,她从早到晚没日没夜地干,不到深夜是无法上床休息的。这还是平时,农忙时节因为割麦种田,家中必须雇短工,那就更忙了。

  母亲一向劳动惯了,辛苦一点对她来说无所谓。但因为她身份低微,精神压力相当重。我们家族人较多,我家辈份也较高,小一辈族人对我的父亲、大妈都称呼为阿公阿婆或太公太婆,对小小年纪的我也称呼叔叔甚至小阿公,但对母亲的称呼,族人都叫她阿姨。

  而且族人对她的脸色也有明显的不同,还经常无端吹毛求疵,为此母亲也想在生完儿子后和外婆一样回到坎下老家去。可事与愿违,老家的兄长却在10岁时患疥疮病死了,母亲只能断了此念头,从此一心一意在我家相夫教子,终其一生。

  母亲一生勤劳而艰苦,她在旧社会受的苦难是我们后辈都无法想像的。但她始终任劳任怨,为我家作出了巨大的牺牲。尤其对我的大妈,母亲一直服侍到1952年大妈去世,20多年如一日,这是常人很难做到的。连大妈的亲生女儿、我同父异母的老姐姐也说她都难以做到。

  母亲去世己40年了,现仅以此文聊寄我对她的哀思。

  赵月朝


浙江老年报 亲情 b0002 我那曾被“典当”的母亲 2017-02-21 浙江老年报2017-02-2100008;13018025 2 2017年02月21日 星期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