浙江老年报 数字报纸


b0002版:亲情

感谢外公
牵我回家

  感谢外公

  牵我回家

  实习生 张海韵 本报记者 罗瑞斌

  虽然不是留守儿童,但我的初中时代是和外公生活在一起的。为了在重点中学就读,学区房离我家并不近,爸妈要上班,于是外公就来了。我至今也不知道他怎么算的时间,放学后走到小区的菜市场路口,他会恰恰好从菜场里出来,牵着我回家。一牵就是3年。

  这3年里,一直牵到我的同学从嬉笑到羡慕,嬉笑我还要外公牵着回家,羡慕我还有外公可以牵着回家。两个人牵手回家,快60岁的年龄差让我们无话可说,但手却从来没有松开过,他也从来没有忽略过我只用眼神表达出来的对某家卤味的偏爱。

  温州的雨很多,外公没有爸爸坚实的臂膀,可以把我按在胳肢窝下一路夹着回家,也没有妈妈挽着我的手那样亲昵的姿态。我们俩一人一把伞,手却在两把伞中间硬生生淋着雨,就像某种固执而奇怪的传统仪式。

  但我无比感激的,是那个夏天的晚上,外公像以往一样,牵住了我的手。

  那时我才15岁,虽然曾目睹过病床前老一辈的去世,但看到年幼的孩子离开人世却是头一遭。前几个小时大家还是其乐融融地吃饭聊天的场景,一个电话却能让所有人惊慌失措。大人们各自奔忙,我只能站在现场手足无措,听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呼噜的喘息声,第一次直面幼小生命的离开,整个人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。

  外公已经快80岁了,好像也没有人注意到他,他那天就颤巍巍地从楼梯上下来,带着茫然的神气看着这一切。好像什么都不知道,也好像什么都“不在乎”。但他看到我了,在混乱的现场直直向我走来,哪怕佝偻了背,他也还能跟我一般高。

  警察拦住他问家庭基本信息,他有些慌张,却仍旧坚持过来牵我的手,另一只手则揣在羽绒服的兜里,胳膊和身体摩擦的时候簌簌作响。牵到我的手时就往回家的方向走,一步一步,步伐并不稳健,手却很温暖。我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知到另一个生命的温度,无论是安慰我对突发事件的无措,还是包容我对生命的无知,他确确实实带我回到了家。

  到家后我才知道他的另一只手攥着常用的小白酒杯,在现场的茫然神情也不过是被吓傻了,或者高龄已经让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

  我还记得那天,天很黑,没有星星。身后是嘈杂的人群和路灯照在救护车上斑驳的树影,我牵着外公的手,很暖。外公的双手没有皴裂,也并不干瘪。就这样牵着我,用一种无畏的神情替我抵挡住那个夜晚的寒气,带我回家。

  我今年21岁,见到了他缠绵病榻的样子,却没见到他最后一面。


浙江老年报 亲情 b0002 感谢外公
牵我回家
2017-02-21 13018014 2 2017年02月21日 星期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