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梦都想的绿军装
做梦都想的绿军装
张枫
一直上到中学,我都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,那时买衣服凭票供应,布票少,布料自然不多,再则家里穷,即使布票多,也买不起。一件衣服,往往是老大穿完老二穿,老二穿完老三穿,轮到我穿时,不是颜色褪尽,就是补丁摞了补丁。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街上流行“军装”,几乎是一夜之间,大街小巷便“绿”了起来。我也不例外,对军人万分崇拜,做梦都想穿上绿“军装”,过把军人瘾。看到同学陆续有了自己的新衣裳,我妒忌得眼睛都变成了“绿”色。有段时间,甚至想退学去当兵!正当我郁闷至极的时候,机会说来就来了,那年赶上姐出嫁,说是给我买件衣服做礼物,我想都没想,就向她要了一件绿上衣。
那件衣服,在我印象中,好像并不合身,姐姐为了让我多穿几年,特意让裁缝做得大了点,但我不计较,只要能换下那身老旧的破衣服,在同学面前抬起头来,我就知足了,哪还有挑拣的资格?事实上,那件衣服陪了我6年,6年时光里,我对那件衣服的感情,都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而减少半分。特别是刚穿上那会,心底的那份满足,几乎没法用语言表达,每天都感觉,自己因为有了这件衣服,才活得更像个人样。
有了新上衣,便想有条时髦的喇叭裤与此搭配,那时流行喇叭裤。可是,回家看看年迈的父母,我怎么都无法向他们张开口,只能盼着春节快点来,春节来了,或许父母能主动给我们添一件过年的新衣服。
那年真是幸运,父母喂了14头猪,过年时卖了个好价钱,正如我愿,没等开口,父亲就许下我们每人一件新衣服。就这样,春节过完,我终于配齐了一身衣服,那身衣服现在看来,搭配的是多么地不伦不类啊!可在当时,它却给我带来了意想不到的荣耀和满足。那年,学校组织诗歌朗诵比赛,因为有了那身衣服,我的底气十足,自信满满,第一个报了名。
比赛那天,我上身穿着绿军装,下身穿着喇叭裤,满腔热情地朗诵了汪国真的流行诗《风流歌》:风流哟,风流,什么是风流?我心中的情思是三春的绿柳;风流哟,风流,什么是风流?我思索的果实像仲秋的石榴……我的朗诵充满了激情,充满渴望,每一个字都发自心底,每一句话都昂扬奔放。没有人知道,这股力量,这份底气,来自于一身衣裳。
再后来,姐夫又送我一双翻毛的牛皮鞋,这下可把我乐坏了,鞋子半身衣啊!有了皮鞋,我走路的姿势、迈步的样子、落脚的分量都变得与众不同。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走路,期待大头皮鞋的声音,在校园里此起彼伏,期待那一声声脆响敲碎夜的宁静。
如今,大头皮鞋早已不知去了哪里,喇叭裤也无影无踪。可是,这件穿在身上6年之久的绿军装,我却没舍得扔掉,而且把它放在了箱底,尘封进了岁月的深处,每当心浮气躁,内心空洞时,就邀她出来,回忆一下曾经的过往,抚慰那段温暖的时光,告诫自己,那么苦的日子里,都能过得风声水起,如今衣食无忧了,更应该敞开胸怀,拥抱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