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美上海公报与杭州

　　浙江日报记者 陈悟宪

　　杭州，是尼克松首次访华的到访地，也是上海公报的草签地。 41年前的1972年2月21日，时任美国总统尼克松应邀访华，与我国领袖们一起，以惊人的胆略打开冰封几十年的中美关系大门。这个“改变世界”的世纪性事件，随着岁月的流逝，益发显示出意义与价值，超越时空，彪炳史册。

　　20多年前，尼克松大女婿爱德华·考克斯曾来杭考察访问。我全程陪伴采访了他。

　　“中国的开放政策没有变”

　　那是1987年2月13日下午，我接到省计经委科技处处长徐惠民的电话，说是美国前总统尼克松的女婿到了杭州，要去宁波考察。

　　次日一早，我便匆匆赶到杭州火车站，乘上了去宁波的365次快客。

　　在软席车厢内，我见到了这位美国来宾。一米八几的高个，英俊潇洒，彬彬有礼，名叫爱德华·考克斯。听了徐惠民的介绍，他笑着起身与我握手。

　　“这次访问有两个目的：一是向中国介绍一项新技术，生产真空镀铝纸，合资经营。”考克斯说，计划已交中国包装总公司，浙江省和宁波市政府都很支持。

　　“岳父尼克松支持我来中国，要求我了解中国对外开放的问题，了解中国的投资环境——这，也就是我来访的第二个目的。”他说，中国实行改革开放后，颁布了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，后来又出台了实施条例。有许多西方的企业家开始来中国，讨论合作的项目，有不少成功的投资。但近来中国出现了一些新变化，不少企业家对中国的开放会不会继续心存疑虑。“所以，尼克松很希望我来看看。”考克斯说，“这第二个目的更为重要。”

　　“昨天我到杭州后，已感到中国的投资环境还是开放的。”考克斯介绍说，当晚，副省长徐起超宴请了他，介绍了浙江近几年来的发展情况，讲到出口从过去的几乎没有发展到1987年的10亿美元，这是非常大的成功。徐起超表示，这样的势头将继续下去，开放政策不会变。

　　“我知道这个很荣幸！”考克斯兴奋地说，1979年中国提出开放政策、引进外资时，正好尼克松再次访华，他作为女婿兼助理随同前来，也是第一次到中国。现在，全世界都看到开放政策对中国带来的好处，希望这样的政策能继续下去。“我本人也毫不怀疑这一点，尼克松也毫不怀疑。也就是说，一定会成功！”

　　后来在宁波，考克斯又会晤了当地的领导，考察了建设中的北仑港和小港开发区，更坚定了他这个“毫不怀疑”。他说：“我觉得中国的开放政策没有变，投资环境在进一步变好。”

　　我们谈得最多的，自然是尼克松。考克斯对此也特别了解。

　　“尼克松33岁就已是国会议员了。”考克斯回忆说，“他是第一位代表总统做了好多事情的副总统。40多岁，就访问了很多国家。实际上，他的思想成熟于20世纪60年代。1966年，他访问法国，会见了戴高乐总统，一起讨论过中国问题。戴高乐对他说，美国应该向中国开放，对这个大国搞封锁，是不合常识的。当时，美国正处黄金时期，是世界上最强的国家，一般美国人想不通的道理，尼克松看明白了。所以，1968年当选总统后，他就发出了有关国家安全的第一个指令，要基辛格开始跟中国对话。”1972年2月，美国总统尼克松应邀来中国访问。2月28日，双方签订了《中美上海公报》，开创了中美关系新时期。

　　话题自然转到了《中美上海公报》上。考克斯钦佩地说，周恩来是很精明的政治家，当年在美丽的西子湖畔，最终与尼克松达成了公报的协议。

　　当时，两国在商定公报时字斟句酌，有好几个问题，尤其是在台湾问题的表述上，双方僵持不下。直到26日凌晨5时，周恩来与尼克松还在会谈。4小时后，两人又碰面，飞到杭州继续谈。也许是西湖给了灵感吧，找到了双方都同意的巧妙措词。这也就是28日发表的《中美上海公报》中所表述的：“美国方面声明：美国认识到，在台湾海峡两边的所有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，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。美国政府对这一立场不提出异议。”

　　“昨晚，我与徐起超谈起此事时都同意，‘上海公报’可称为‘杭州公报’。”考克斯笑着说。

　　当年任翻译的章含之回忆说，杭州刘庄（即西湖国宾馆）的八角楼(亭)，是“上海公报”最后达成协议的地方。我看这实际上是“上海公报”真正的关键，因次日尼克松就要结束访华回国了，双方都非常紧张。当天晚上大约是从10点钟开始谈，谈判非常激烈，直谈到凌晨4点达成了协议……

　　公报文本的参与者、外交部欧美司的赵稷华也在回忆中说，公报是在杭州最后定稿的。27日凌晨，双方总算最终敲定联合公报内容，当日上午送至上海紧急排印。28日，尼克松结束访华当天，中美在上海共同发表联合公报。

　　孟红在《解密〈中美上海公报〉出台始末》一文中也说，在杭州宾馆的一个八角亭里，尼克松与周恩来草签了《中美上海公报》。

　　尼克松自己的话，说得就更清楚了。那是在1988年6月刊登的文章《醒来的巨人》里，尼克松说：“1972年，我和周恩来在杭州完成了上海公报的谈判工作……当我们展望21世纪时，我们可以说中美关系有着良好的土壤和气候。”

　　此次采访后，我与考克斯开始了几年的信函来往，至今仍关注着有关他的信息。

　　1994年尼克松逝世后几年，考克斯被任命为多个纽约州委员会的成员，包括州立大学董事会成员，成为纽约州共和党的主席。2005年5月13日的《广州日报》还刊登过一则新闻：“考克斯竞选纽约州参议员”，挑战希拉里·克林顿。他曾多次来华访问考察，并在纽约等地会见我国的相关人士。

　　“上海公报可称为‘杭州公报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