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要做的是弄一块土地,最好是在农村,先在上面栽上一株小葡萄苗和一棵小桑树,这样,等退了休,葡萄已爬了一满架,桑树也已郁郁葱葱。
头几年,对那个遥远的“家”,不必很上心,只是偶尔地去给小桑树修修枝,给葡萄树搭个架。渐次地在桑树的旁边植几丛箭竹、栽几束芦苇,再种上一棵梨树,一棵桃树。
进入“退休倒计时”的第二年,就有点忙了。开始在荒芜的小院里薅草除虫,修枝打杈,搬砖添瓦,重扎篱笆。在葡萄架的后面盖上三间大瓦房(原先准备搭个茅庐草舍之类的雅居,但想想人家杜甫住草屋是因为穷得没法弄,诸葛亮住茅庐是有大学问,想来点另类,但咱一没穷困潦倒,二没半点学问,还是入乡随俗吧),一条甬道直通到大门口,把小院一分为二,左边是林圃,右边是菜园。
所谓林圃,不过是前几年栽植的一棵桑、两株柳、三四丛箭竹、五六束芦苇,还有梨树、桃树各一棵。没有青松,没有翠柏,没有红樱桃,没有绿芭蕉,也没有白玉兰。梅兰竹菊中就养了几丛竹,目的是想养几只小草鸡,听说竹丛是鸡们的安乐窝,省得搭鸡舍了。
右边的菜园也只是一畦韭菜,一畦芫荽,一畦荆芥,一片白菜萝卜,一片茄子辣椒,都是些大路菜。对了,再种一畦黄瓜和一畦西红柿,以备城市里的一群老友借用我的葡萄架斗地主时之饕餮用。篱笆用竹片围成,春天种上牵牛花,夏天种上丝瓜和芸豆,这样一年有大半年时间篱笆都能成为绿色的篱笆墙了。忙完这些,一照镜子,一个花白头发的沧桑老太,从此,“退休郑老太的幸福生活”就算正式开始了。
春天,小院里一天一个颜色,燕子呢喃了几声,柳树就绿了,桃花就红了,梨花就白了,葡萄藤从根就青到了梢,头茬韭菜都能吃了。燕子走了,布谷来了,一场南风,油菜花全开了。又一场南风,麦梢就黄了,桑树上就有了点点的猩红。绿肥了,红瘦了,风少了,雨多了,昼长了,夜短了,春天彻底谢幕了,夏天正式登场了。
一个夏天的傍晚,或许是以后若干个夏天的傍晚,我,下了QQ,离开电脑,关了空调,捶捶酸疼的后背,来到院子里。凝视了一会满天的晚霞,给葡萄架下洒上水,放上竹躺椅,再放上一把芭蕉扇。接下来去竹丛里捡几个鸡蛋,去菜园里割一把韭菜,摊上两张韭菜鸡蛋饼,熬上一碗绿豆小米粥。吃完了,便在葡萄架下的竹躺椅上摇芭蕉扇。
这时,村民才正式收工回家。一脚泥巴的汉子,匆匆忙忙的村妇,牵两只山羊的孩童,一拨一拨,像皮影一样,在暮色里从我的门前一一走过。一个长发姑娘出现在了剪影里,我的心动了一动。我捋了捋满头的银丝,捋到耳际手里便成空的了,这双手当年曾拢着一头乌丝,一直能拢到腰际的啊!望一眼剪影里的长发姑娘,我慈祥地笑了,笑得鼻子酸酸的,笑得心里颤颤的,于是,又摇芭蕉扇,直摇到满天的星星都出来了,直摇到一院子的声音都睡去了……
呵呵,我从时光隧道里挣扎出来,一摸,黑黑长长的头发还在,但眼角确实湿了。
退休看起来还有几年,其实也只是一眨眼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