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一”期间,父母说要去北京旅游,我们兄妹颇感意外,也很高兴。父母一生节俭,母亲也从不出远门。问及何时成行,父亲说已跟旅行社说好了,钱已交了,过两天就走。
母亲不识字,父亲下放那年,爷爷说母亲是个“能过日子”的人,做主让父亲和母亲成了家。母亲辛劳一生,拉扯大五个孩子,家中的生活都由母亲操持,虽说如此,也没见父亲对她有多少笑脸。母亲每天不声不响地做家务,她仍旧把自己生活的全部希望寄托在父亲的身上,寄托在她五个子女身上,好像她所承受的这一切都是生活最真实的所在。
生活的脚步都是嗑嗑碰碰地向前走。父亲落实政策又重新参加了工作,我们家已从乡下搬进了城里,几个子女已相继成人。父亲退休后身体不是太好,胖,眼睛看不清,原本年轻时就不会做家务,母亲当然也没让父亲做多少的事。父亲也不再有多少脾气,也常会在我们面前说要带母亲“出去玩玩”。
听到这样的话,我们并没在心,虽说这并不是多难办到的事,但我们以为是父亲又在用美好的遐想来愉悦家人。哪知过了几天,父亲带母亲到街上着实进行了一番“武装”,他们各人都买了新皮鞋,父亲买了一套西服,母亲买了一件碎花夹克和一件真丝衬衣。
现在生活好了,经济也不像过去拮据,我们也都说父母现在是“想开了”,也该享受享受了。但父母的“奢侈”之行并没有那么尽兴,甚至有点不好理解。从同行者口中我们得知父母到北京之后,只是在天安门前照了张合影,然后又单独照了几张照片,之后就没再去景点,只是在旅馆里待了一天。我们猜是父母为了省点门票钱,或是太累,要不就是父亲眼不好,也看不清什么景。我们都在埋怨父母应该把北京多看看。
母亲依旧一脸的幸福,仿佛还沉浸在北京之行的欢悦之中,显然没有一丁点的遗憾。她把照片摊放在我们面前,说着在天安门前的各个细节,一向少言寡语的母亲好像有好多的话。后来听母亲说父亲到北京之后的第二天有点“受不了”,头晕,母亲说在家上楼都喘哪还能上长城,怕有什么闪失,就执意让父亲休息。“就到北京照张相呀”,我女儿冒冒失失的一句话,父亲似乎有了感慨:“我身体大不如前,眼睛不好,我要是不带你妈出去一趟,以后也就没机会了,估计你们兄妹几个也没时间的。你妈一辈子就到过县城,到北京照张相就行了,我和你妈就去过北京了。”
听了父亲的话,我背过脸去,眼泪禁不住就流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