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5年前,在一艘荷兰客轮上,我结识了一位印度朋友。当时我们交往的情景,如今依然历历在目……
我的这位印度朋友名叫辛格,个子瘦长,皮肤黝黑,时年约20岁,居住在新加坡。我和他确实有缘份。当年东南亚华侨回大陆,只准购统舱票。统舱即底舱,条件很差,人多空气浊,席地而睡。我憋得难受,只好往上跑,到甲板上看海,呼吸新鲜空气。辛格坐的是二等舱,房间恰好在统舱右侧上去的楼梯口,是我上下必经之处。因为碰面的机会多了,一回生两回熟,我们就交上了朋友。
辛格是英文9号毕业(相当于高中毕业),讲一口流利的英语。这次他是先乘船到香港,再改乘飞机赴日留学。我英语、巫语、印地语都略懂一点儿,混合起来使用可以与他交流。我和他谈得很投机,相处得很融洽,主要是我们有共同的语言。如今回忆起来,我们在以下3个方面看法非常接近。
首先,他对我毅然离开马来西亚返回祖国表示赞赏。他说,他自己一家人定居新加坡(当时尚未从马来西亚独立出去),是马来西亚的三大民族(马来人、印度人、华人)之一,但总归是二等公民,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。他打算学成以后回自己的祖国——印度,去为自己的同胞服务。
其次,关于香港的归属问题。话匣子是这样打开的:客轮快到香港的前一天,通知下来说,旅客在轮船停泊香港期间可上岸购物,唯独回大陆的不准上岸。他知道以后,为我愤愤不平。他说,他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年在哪个条约里把香港割让给了英国,但他知道香港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,有朝一日中国强大了,英国一定会乖乖地归还。
最后,我们谈得最多的是朝鲜战争。我回国那一年,正是中国人民志愿军开赴朝鲜,抗美援朝、保家卫国的那一年。外电、外报对这场战争说法不一,但辛格立场很明确,支持我国出兵朝鲜打击美帝国主义。他用很朴素的语言表明了自己的观点:美利坚合众国在美洲,跑到亚洲来干什么?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后院被人点火烧起来了,出兵把侵略者赶走有什么不对?
1952年9月21日,我们乘坐的客轮停泊在维多利亚港。这一天,我和辛格分手,各奔前程。因为我们都是在漂泊之中,没有固定地址,所以从此音讯全无。如果他还健在,也是年逾7旬的老人了,我在此衷心祝他幸福、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