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逢冬天,我总喜欢穿一件“列宁装”老棉衣。比之时装,虽有些逊色,可忆起多年相知相伴的经历,总感到有股暖流涌向心头。
小时候家里穷,冬天没有棉衣穿。妈妈说:“小时棉絮裹,大来羊皮袍。”上高小时,妈妈给我做了件土布(家织布)夹袄,里子一层,面子一层,里子背上开一条缝。每年立冬前后,妈妈就把棉絮从缝中塞进去,到来年端午(俗语“吃过端午粽,棉衣就可送”)再把棉絮从缝里拉出来。这件夹袄款式很老,是大襟,同学们老喊我“老头”,所以只好在外面再穿件中山装。
上师范时,同学们已兴起穿“列宁装”。这种大翻领、大钮扣的棉衣,十分引人注目。我多想也能拥有一件这样的衣服。
那年暑期,正巧浙赣线义乌大陈段改道。农村生产队劳力紧张,为照顾学生勤工俭学,以每天8角的报酬,招收回乡度假的大中学校学生充当民工。当时,正是国家困难时期,一般生产队一天的“分红”只六七角,这个“开价”已经很高了。我听到消息,非常高兴,虽说“好汉不赚六月钱”,可一想到“列宁装”,便毅然挑着铺盖、土箕,直奔工地。那里已聚集了各地的学生,就像一个大军营。睡楼板铺,出工收工全听负责人一声哨子。头顶炎炎赤日,脚踩发烫泥土,挖的挖、挑的挑、推车的推车,谁也不敢懈怠。收工回来浑身酸痛,夜饭一吞,倒头便睡。天天汗水浸湿衣服,汗渍凝成白盐。近一月过去,账一结,我就赶紧撕布买棉絮,上裁缝店做了一件“列宁装”。那以后,这件老棉衣就伴我度过了一个个严冬。
当下,人老了,棉衣也老了,但正如“少年夫妻老来伴”一样,我更加珍惜它。我的人生道路上,这件“列宁装”老棉衣曾给了我多少温暖呀!